李超今日美术馆个展——广州巡展
 
前言
 
李超的绘画有一种诡异、荒诞的感觉,其想象力使得时间与空间、历史人物与现时人物之间出现了一种混杂、微妙和暧昧的关系。虚拟的真实通过变异的形象穿越了真实与虚构的二元对立。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表现等等这些问题都在几乎虚拟的形象之中淹没了。从而显示了他的绘画跨出了对于“似真性”的追求之后,在一个新的语境中的自由穿越与拼合,从而凸现了一种“不确定性”的作用,一种无法把握的无限变动。
他的作品中分为“过去”和“现在”二部分。“过去”的部分往往有迹可寻,每个人在“过去”中的经历往往是具有确定的形象,但“现在”的部分则充满了戏仿的幽默。他画中有许多我们需要的能量和想象,人物造像和描绘的器物,实际上是体现出对琐碎平庸的不可奈何的现状的讽刺与戏谑,这种戏仿与戏谑,有些是指向平庸的“众数”,有些是指向我们以往所侍奉的“大师”、“领袖”,也有些是指向造成“众数”的无聊和消极的生活环境。他的绘画意义不是在对应的现实关系中去寻找,而是在一种既往的形象中寻找现实对它的投影,以及李超对这些存在现象的态度和立场。
 精神的“超像”
                                                           
       李超这些年似乎进入一个创作勃发期,在短时间内画出了大量的作品,同时体现出他对艺术问题,特别是艺术表达问题的充分思考,这种思考既是活跃展开的,又是越来越有定力的,最难忍可贵的是他保持了一种沉静的心态,长时间的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里,不受外界潮流和时尚的干扰,他每天作画十多个小时,在自己创造的世界中找到足够的自足感,这种状态使得他的艺术就像一泓清泉汩汩涌发,形成了这个持续的勃发期。
       分析李超这一代年轻画家可能要从两个视角来考察,首先要看到他是自我的,他的乐趣是沉浸在自我的精神世界和自我遐想中,所以不愿意以已有的风格样式为参照,而更多的是朝自己的内心走去,在走向内心的时候产生出许多意欲表达的主题、故事与情境,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这一代画家并非生活在真空中,他也有他自己的社会学视角,更确切来说是他的社会性的感受,他是通过对社会文化的整体感受而不是依靠描绘具体的生活实际而形成自己的艺术取向,这是很不同的。社会性是他的心灵世界与外部世界之间的一道朦胧的帷幕。社会的文化现实乃至生活现实通过这道帷幕过滤成他的形象和图像,由此构成了他独特的个人性与社会性的关联。由此可以说,他有这一代年轻人的感受,有“他们”这一代人的青春期故事,也有今天所有年轻人的一种自我想象。这种“自我想象”不是一种完全孤立的自我想象,不是一种封闭的自我想象。从整体上来看,李超的作品最鲜明的特征是透露出一种混合性的思维,也就是社会性意涵的形象和他自我世界的无意识形象很奇特地交织在一起,但不是任意的混合,而是在碰撞中慢慢组合,变成一种新的专注。我称他的画是一种新的“超现实”,或者说是一种精神的“超像”。
李超艺术中的自我也包括在绘画表达语言上的自我,在这个方面显得特别突出。他的画很严谨,但他的心境很放松,他在作品结构和形象塑造这些绘画要素上都从容有度,而且展现出优秀的品质,尤其是色彩的色调和独特的笔法,他的色调不是刻意追求的固定色调,他是通过色彩的组织以后变成一个调子,这个调子他始终控制得很好,在其中找丰富性,色彩的细节很丰富,最后出来的画面又很单纯。在用笔上,他一方面劲健有力,一方面又保持了书写的率性,在油画多层叠加的厚重感中展现出文人画的味道,这在油画上是一种高度。
      李超的造型能力很强,但更重要的是他具备一种内在的修养。画家有没有修养,从画面的整体气息就可以看出来,李超的画面组织很有自己的修养,是在一个很安静的、不躁动的环境里面独立思考的结果,由此构建出作品独特的意向。在今天的视觉图像与视觉环境里,有修养和没有修养会导致整个画面气息完全不同,修养后面的心态心境也会导致艺术的倾向差异。例如,同在一个时代拿委拉斯贵支和苏巴朗作比较,二者是同时代的画家,委拉斯贵支画了那么多波澜壮阔的宫廷故事;而苏巴朗画的却是非常宁静的世界,我们称他为僧侣画家,他画出了僧侣世界的脱俗。看李超的作品就类似看苏巴朗的作品,可以发现这些图像是他在沉思中、积淀中所形成的意向,可以称它为沉思的幻象。这个“幻象”不是被别人控制的,而是沉思式的,它们是幻象,不是实象,也不是虚象,更不是假象。它们有虚的地方,有假的意味,但是它们更多的是幻象,这些幻象不是从当下这个图像时代随便找来拼凑起来的,而是自己思维深处流淌出来的。其实,今天画幻象的画家比比皆是,可能性也是无限的,因为电脑时代就是制造幻象的时代,就是幻象层出不穷的时代,电脑时代也允许每个人有自己不同的幻象,即使不会画画的孩子也可以拼贴一个画面,使得人们很容易在这种纷繁的、杂乱的图像世界中迷失,很难区分专业与不专业,艺术品质的高与低,于是我们要考量幻象的源头,它从哪里出来的,从哪种动态中出来的,考量这个自我世界的构成元素,这个才是区别高低的依据。
   可以说,幻象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基本特质,如何使它在画面上得以展现,如何控制它的生成都是可以深入探讨的问题。绘画图像的可能性是无限延伸的,但如何懂得节制是更重要的。我之所以觉得李超的艺术有很好的品质,就是总体上说,他没有过多啰嗦的语言,该停就停,该到就到。按一般的幻象逻辑,他的画可以无端地堆砌,而在当下的画坛,“堆砌”是容易的,也是让人厌倦的东西,似乎什么都可以堆在一起,眼睛和竹子可以堆在一起,烟头和茶可以堆在一起,这种无厘头的表现,容易走向今天的流俗,所以年轻一代的绘画作品的好坏、高低的区分就在此。今天我们的生活世界很丰富,年轻一代接触的图像资源很多,他们都很敢画,而如何能够很有节制和自我控制力,使每一件作品有一个母题,有一种情境,是值得深入思考的绘画课题。
 李超的作品很突出的特点是他有自己独特的“意向世界”。当下“意象”这个词用得比较多,而“意向”一词更包含了“意”的“取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意向”是一种心理趋势。李超的作品中营造的空间,是一个想象的世界,这个想象的世界有自身的逻辑,也许这个逻辑不是一个正常的逻辑,但它是李超自己的心理逻辑和情感逻辑,他把二者结合在一起了。他作品中的形象存在是当下的存在,又是历史存在,他把历史的存在跟当下的存在通过画面空间连接了起来。
      我还喜欢李超作品中所营造的“诗意”,就像看波特莱尔的诗,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散文一样,在叙述中隐含着一些忧郁的色彩。他这种含蓄的语言支撑了整个画面,使得他在当下之中,又跟当前拉开距离。《清凉台》是在这方面十分有代表性的作品,在画面中可以看到李超的笔法非常到位,笔触的厚度变化与线条的感觉都很好,让人感觉里面有种声音在散发出来,音响,声音散发在迷雾中,色调中、笔触中,大气且浑然一体,在含蓄中透露出一种不拘小节和豪放的气质。高地上的男孩很像李超自己,一个青春自我的抒发。然而,拉提琴的男孩正对着一只猫头鹰在演奏,地点又选在一个悬崖边的树林中,画面中仿佛笼罩了淡淡的薄雾,男孩的独奏仿佛完全融入这个自然景象中间,这就有了年轻一代新的“天人合一”,具有这个时代的青年心理特征。
  在另一类作品如《神话》中,鹿角、松树、岩石、凌云本来处在其自身的逻辑中,但通过新的组合,变成了李超的意向世界;而在《救赎》中可以看出李超自在的状态,画面中描绘了鲲鹏展翅九万里,似乎可以看出李超经历了一种强烈的自我构想和社会碰撞的过程,这个自我具备了一种社会性。他的精神状态在不断地社会化的过程中淘洗和延伸,在现实的凡像与精神的“超像”中穿梭历练,在“写意”精神与 “写实”的刻划中融合创造, 这是一种坚实的步履。  
 
   范迪安
 2013年9月